编辑和通讯联络的同志,每人用土布缝制了一个信袋式的布兜,宽一尺、长二尺,缝上几个口袋,表明“来稿”、“拟用”、“用稿”、“退稿”等字样,里面装着他们日日夜夜工作的成果。他们办公用具,就是这样一个布兜,再就是一支自来水笔,有了敌情,把布兜一卷,或是转移,或是钻洞;工作起来,把布兜往墙上一挂,桌子上、柜台边、甚至炕沿边…到处是编写和处理稿件的办公地点。
誊写的同志,也是极力精装化。他们每人一个小圆形布袋,长一尺多,宽约三寸许,里面装着一块拆去木框的誊写钢板、几支铅笔和盛蜡纸的一个铁皮小筒和米尺、三角尺等。因为工作关系,他们始终和编辑部一起活动。为了避免盛夏的高温,防止蜡纸热化。夏天,他们一般是在每天早晨和傍晚,甚至是后半夜工作。每期两版报纸(等于现在是一张铅印四开报纸大小),一万字左右,正常情况下,一天必能刻写出来。在那艰苦条件下,为了适应环境,坚持工作,并且不断地提高刻写水平,他们付出艰苦的劳动,想出很多办法,创造出现在难以想象的奇迹:
上面所说的各种轻便的工具袋,并不是一时想出来的。开始,他们有简单的工具箱,发现敌情时,把它藏在隐蔽处。这样,不仅容易被敌人发现破坏,而转移后因身边没有工具,不能随时随地坚持工作。后来,由于环境的日益恶化,不得不把一些工具一步一步地简化,最后只用一个小布袋装起来,随身携带,到处可以工作。
为了使报纸版面美观耐看,他们不断改进字体、花边样式和刻写技术。开始,内文和标题,刻写常用的字体差不多,多是楷、魏结合的一般书写体。技术不熟练,刻写出来的字,不仅难认,而且由于笔力轻重不匀,影响印刷质量和效果。有时因一版刻得差,中途印坏了,还得补刻补印,延长了出报时间。后来他们大胆地设想,仿照铅印报纸的字体、花边样式刻写,搜集来好多的资料,剪贴在一个本子上。他们摸索着,边干、边学边练。起初,各个紧握笔杆,一天到晚地练,硬是想用斜纹钢板在蜡纸上把字的横画写平,竖面写直。虽然经过艰苦的努力,但是收效不大。慢慢地,他们从失败中找到了办法:把钢板斜放,变斜纹为直纹,顺纹而写,逐渐掌握了字体的结构,人人冲破了“宋字关”,刻写成一笔横平、竖直,同铸造出的铅字几乎没有两样的宋体字,并掌握了笔力轻重的技术;有的同志还完全冲破了“标题字关”,能刻写黑体字、送体字、仿宋字、长仿宋字,楷体字以及其他各种美术字。从此,报纸版面形式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内文完全是一般大小的宋字(个别新闻横排则是扁宋字),标题字的字体和大小能够根本每篇新闻的分量和体裁、主标题和副标题的要求而各异。花边的样式和粗细,也能按照新闻的要求来选择,在此前提下力求美观。这样,印出来的报纸,不仅字体整齐、好认、美观,也增加了宣传鼓动的效果。
他们每人几支铁笔,没完没了地使用,极少报废过。天长日久,铁笔磨粗了,就用它来写标题字;写内文小字时,再把粗钝了的铁笔在石头上磨细。
也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深夜刻蜡版时,烧焦的灯花落在蜡纸上,把刻写好的蜡纸烧去一块,或印刷时把蜡纸某些地方印坏了,不得不重新刻写。为了避免刻写前功尽弃和不拖长出报时间,他们通过大胆试验,学会了外科大夫给病人作手术的办法给烧坏或印坏的蜡纸“作手术”。把蜡纸坏了的部分用小刀割去,用面积稍大一块蜡纸补上,把周围边沿用火(燃香或蜡烛)薰烤、热化,使之牢固地粘连在一起,再按原来的样子刻写好印出来,不但根本看不出动过“手术”,而且还能保证印够份数。
印刷同志的工具,在没有挖洞前,也尽量轻装化。他们把一个手推胶滚,一块调油墨的油布,一、二筒油墨,几张刻写用的蜡纸,用一个布袋装起来,纸张在多处存放。工作时,借来房东做饭吹风用的风箱(因它的板面平整),把蜡纸的一头衬上普通纸折叠后用图钉钉在上面,一人推胶滚,一人用两手扯住蜡纸另一头的两角。印的份数质量,不夸张地说,比用油印机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张蜡纸印数可高达七、八百份,而且色调始终如一,字迹非常清晰。为了保证数量和质量,避免蜡纸热化使印出的报纸上出现麻点,他们夏天工作多在深夜或在地窖里。并用铅印油墨代替油印油墨,克服了报纸墨迹发黄的毛病。遇到革命节日或重要新闻套印红色时,在风箱上画上防止的记号,印得非常精确。负责印刷的只有二人,除了印刷以外,还负责报纸的发行。印完报纸后,要及时地卷封分发,送往交通站再转寄到广大读者手中。
1979年底,我因事去北京,顺便看望仍然战斗在党的新闻战线上的我们老社长翟向东。他叫他爱人赵燕,找出来1943年出版的几张油印《人山报》,放在桌子上,说是老战友董我荩臣不久前特地从永年送来的。张张裱糊在一层结实的棉纸上,完整无损,墨迹的光泽不减当年。我们兴奋异常地翻阅着,笑谈着。30多年前的几张小小油印《人山报》,以历史赋予她的巨大魅力,自然而然地把我们的思路和话题,紧紧的引到那炮火连天的抗战艰苦年代。活跃在当年对敌斗争、民主改革、生产渡荒各条战线上的抗日军民英姿,报社老战友们的一张张笑脸,房东朱大伯、段大伯等人的慈祥面孔,我们住过的曹庄、军寨的地洞……,象演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在我的脑海中闪过,在我们的笑谈中出现,索怀缠绕……
1997年秋于石家庄
作者简介:苗青,抗战时期曾在一二九师新八旅任文印股长。1942年秋调《人山报》任缮写印发科长,后任编辑。解放战斗时于《冀南日报》任编辑。建国后曾任中央高级党校校刊总编辑、河北政协副秘书长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