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林娘是党史上的女英雄之一，抗战时期有名的支前模范。冀南第一各互助组的创办人和第一个女支部书记。晋冀鲁豫边区一级劳动英雄，边区参议员。宋任穷给她起名刘再勤，当时，荣林娘的名字传遍了整个冀南和晋冀鲁豫边区。本文作者朱力航是一九三八年参加革命的老新闻工作者，曾任《人山报》、《冀南日报》和新华社冀南分社战地记者，下面是他对荣林娘等英雄人物采访报道的回忆。
事情已经过去五十余年了，看到这次记者节的盛况，我非常激动，我默默地回忆着，回忆那不平凡的记者岁月，回忆那不平凡的每一个人。
1944年11月中旬（旧历九月底），我在《人山报》社当记者。社址就设在曲周县曹庄村我的故居。一次，社长翟向东从地委开会回来对我说：“听说鸡泽有个女劳动英雄荣林娘，你去采访一下，顺便到永年、南和、曲周等地了解一下情况，搜集些材料。”于是，我接受了任务，只简单地收拾一下，把钢笔和稿纸放在前不久报社专为战地记者制作的公文包（也叫采访包，土棉布做的）里。头上包块白毛巾，上身穿一件黑粗布夹袄，下身穿黑夹裤，完全是一身农民打扮。
提前吃完晚饭就出发了。按照领导指示的路线，我从曹庄村西南直奔离此二十华里的东张孟村去找交通站。由于是步行，紧走慢走，到东张孟村边，天就黑了，我摸黑走到村东一个破敞棚前，一看，一群十来岁的小孩子在做游戏。一个年龄稍大，约有十四五岁的男孩子走过来问我，一联系，原来这就是交通站。
这一伙年幼的顽童就是这里的小交通员，这个大点的孩子就是他们的站长叫小平原。问明情况后，小平原立即给我派了一个十岁，一个十一岁的男孩去带路。大点的小孩子二话不说，伸手就把我提的公文包接过来背在身上，然后拉起另一个小孩子就领着我出发了。
天越来越黑，伸手不见五指。跑敌情我虽然走惯了黑路，但这里路生，又坎坷，直想栽跟头。可是我前边的这两个小交通却像来只翩翩飞舞的小蝙蝠，在黑暗中轻快地奔跑着，倒给这沉寂阴霾的旷野带来了活跃的气氛。我紧赶慢赶总算追上他们。我想，这年仅十来岁的孩子都是父母的宠儿，如果是和平年代，恐怕他们正钻在母亲的怀里，眯着小眼，做着甜蜜的梦。谁家父母舍得让自己十来岁的稚儿在黑天昏地中跋涉呢？何况这是个不平静的战争年代。
抗战时期的儿童也像大人一样担负着沉重的民族重任啊！他们把自己鲜花一样的美好时代献给了抗战。想着想着，忽地前边小孩停住了，要过封锁线了。我和那小点的孩子在原地等着，大点的孩子上前发出了几声鸟叫似的声音，随即路那边也回应了几声。不一会儿，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从路那边露了出来，又是一个小家伙。两边一联系，送我的这两个小交通如释重负地把我交给了那个小男孩，亲切地说了声：“叔叔，你们走吧，俺要回去了。”
又像小蝙蝠似地轻快掠去，消失在夜幕中。天已是后半夜了，他们还要走四五十华里黑路，却一点也不在乎，真是了不起！对方这个小交通叫二贵子，十二岁，曲周县城附近人，他很机灵，领我走得正带劲，忽听前边发出一“口令”，事出突然，二贵子就领着我往一边拐，不多远，那边也发出了“口令”。三拐两拐，前边连连“口令”、“口令”、“站住……”随即有人端着枪向我们走来。
二贵子拉起我就向后边庄稼地跑去，黑咕隆咚的也不知转了几个弯，前边出现了一个打麦场，中间有一个散乱的麦秸垛。二贵子一下子就扑到上面，扒快麦秸钻了进去，我也学着他钻进麦秸垛。不一会儿，只听附近有几个端枪的嘀咕了一阵子，转了一圈就回去了，然后听见阵阵脚步声向远处传去。二贵子出来探了探说：“他们走了，咱们快走”。夜色淡薄了，天将亮。不远，一条南北马路横在眼前。这时，一阵尘土飞扬，一队队日本鬼子、皇协军赶着大车小辆，满载而归，原来是他们扫荡回来了。周围没有障碍物，鬼子也一定看见了我们，越畏缩越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于是，我小声对二贵子说了声：“走紧点儿，把文件抱在胸口，别叫人看见，过路快跑。”我们三步并两步地走到路边，拔腿跑过马路，一气跑了老远。
敌人因忙于运载“胜利果实”，并没有抓我们，只是远远地放了两枪就过去了，渡过滏阳河后，我们刚喘一口气，后边又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一看就像特务。我们抬脚又跑了起来，跑着跑着，前面出现了一村庄。二贵子领着我钻进一个胡同后，穿宅过院（战争年代，许多住宅相通），跳过一道矮墙，来到一家。见一个中年妇女正做早饭，二贵子一头扑在她怀里叫了声娘，似有说不出的委屈。原来这是二贵子的家。他的父亲被敌杀害了，只有他和母亲相依为命。问明情况后，二贵子娘叫我躺在屋里装病，又给我蒙了条被子，说有人来了，她打发他们。过一段时间，二贵子出去看了看，回来说：“那几个人在村里转了一阵，什么也没问出来就走了”。之后，二贵子把我送到村长家。听村长说，这里离鸡泽县境很近了。那里斗争复杂，县政府到处打游击，没有准地点。于是，村长派了一个对那里情况比较熟悉的年轻人，一直把我送到鸡泽县境内。在一个我不知名字的村里，县长韩友真、组织部长赵珂、宣传部长赵玉接见了我，并由赵玉陪我到孟贯庄采访荣林娘。
荣林娘这时仅三十二岁，看样子似乎大一些。长脸，左眉上长一颗黑痣。高高挺直的身材，一双大解放脚，两鬓上的戏纹和偶尔发现了几根白发留下了岁月的风霜。看起来是个很坚强的妇女。但一提起旧时的苦难，她总是泪流不止。问到她模范事迹时，她也总爱说：“我没啥”。我决定住下来，进行跟踪采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