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林娘是个大忙人,她不仅是这里互助组的总负责人,在党内还是支部书记。村里什么事都找她,忙得她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她虽然没文化,但处理问题很果断,往往几句话就解决了问题。她不仅把产安排得井井有条,而且细致入微。人人都说她有本事,办事也公道。抗日政府布置了任务,她马不停蹄的到处跑,生怕耽误一分钟。她不仅精力充沛,而且在苦难中磨练出一副硬身板,干起活来男的也比不上。据说她以前淋盐时,盐兵到她家查私盐,快进门了,她扛起一袋五十多公斤的盐袋从墙头上跳出去,塞到一个柴堆里。
因欠债,地主没收了荣林娘等几户的房产,把她们赶到村外沙窝住。有些地痞见她们这些老弱妇女可欺,便到这里抢东西,一些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荣林娘却把大门一开,挥起菜刀,冲出去大喊:“哪个不要命的小子敢过来,老娘给你们拼了。”吓得那几个地皮夹着尾巴逃跑了。荣林娘这个平凡的农村妇女竟能在敌人虎视眈眈的眼皮下,把纺织组、互助组和生产、支前、抗灾、渡荒等各项工作搞得如火如荼,有声有色。敌人把她视为眼中钉、曾多次突袭孟贯庄,把荣林娘家砸得一塌糊涂。但荣林娘毫不畏惧,机智勇敢地团结广大群众同敌人周旋和组织民兵同敌人进行坚决的斗争,使敌人又恨又怕。荣林娘不愧是抗日时期劳动妇女的榜样。为此,我写了《劳动妇女的旗帜——荣林娘》一文。
不久,《人山报》分别以两版通版刊载。顿时,荣林娘的事迹轰动了三分区,她的名字传遍了整个冀南和晋冀鲁豫边区。
采访荣林娘后,我准备到南和去,路过申底时,听人们街谈巷义地传送着民兵张新春的动人事迹。原来,这村头儿就是日本鬼子的炮楼。一次炮楼上的皇协军下来抢粮和抓人,张新春带领民兵英勇阻击敌人,因寡不敌众,壮烈牺牲。临时前还念念不忘打鬼子,并嘱咐自己的孩子也要当民兵,打敌人。张新春的事迹轰动了那一带的老百姓,他们各个义愤填膺。送葬那天,不仅申底全村的男女老少全部出动,周围村庄的人们也川流不息地自发送葬队伍,人们抬着张新春的棺材,在敌人的碉堡下游行三遭,大骂狗汉奸,痛悼张新春为民族捐躯的伟大精神。当人们知道我是记者时,都要求我把张新春的英雄事迹写出来,张新春母亲把他的照片交给我,问我是否能显个像,我答应了,张新春的妻子拉着她十五、六岁的孩子叫我给他起个名,我思索了一下,说:“张新春是为民族牺牲的,他的孩子应该继承他的遗志,孝诚于民族,就叫孝民吧。”我回去不久,即写出《民兵英雄张新春殉国》一文发表在当月的《人山报》上。张新春的肖像是田辛甫按照照片画出刊登上去的。
当天晚上,我住在申底,由民兵站岗放哨保护,甚至还有几位白发老人,主动提着斧头在周围巡逻。抗战时期的人民对我党干部是倍加爱护的。
第二天,我准备去南和,听这里人说,南和抗日政府连本县也不能呆,一直在外流亡。昨天才回去。尽管这样,我还是要去一趟。这里县政府给我找了个经验丰富的老交通。老人年逾七十,但身体很硬朗。他背着个粪筐,临走嘱咐我说:“你口音不对,一定别说话,一切事由我对付。”我俩一到县界沟,就叫持枪站岗的皇协军喊住了,他们说“干什么的,过来一个!”敌人把老交通叫去,一直盘问了两个钟头,我身上有点冒汗,担心要出事了。这时老交通却从里边很平静地走了出来,说敌人对我们有怀疑,给他们多说了些废话,没什么了不起。于是我们急往前赶。到一个村后老交通把我领到村长办公室,一群皇协军正叫村长帮他们收铜,胳膊上戴着黑纱,原来这时汪精卫死了。在外院,村长把皇协军支应了一阵,就领着我到立院去见本县抗日县长张力耕,原来这个村长是两面村长。张力耕把本县的情况向我介绍后,我就又经鸡泽到永年去了。
到永年后,县长宋钦向我介绍了永年的斗争情况,这时正遇上敌人大扫荡,公安局长李文魁领着我们到处跑敌情,一直跑了几天几夜。扫荡一停止,我即从曲周往回赶,又来到二贵子的村去找村长,一进门,见全家被砸得乱糟糟,老少哭个不停,云来村长被鬼子抓走了。他们说,这些天皇协军到处抓人,渡口也没人摆渡了。于是我叫他们找来二贵子,二贵子领着我急急忙忙跑到渡口,费了好大劲儿,才从河湾隐蔽处找来一只破船。我们俩把船推下水后划着渡河,由于技术差和两人劲不一致,船走不多远就开始打转,有的地方也开始漏水,并缓缓向下游旋去。急得我俩浑身冒汗,不知所措。
因为下游五华里的塔寺桥就是人称杀人魔王、大土匪、伪军队长肖根山的据点,人一到那里,只死没活。而且漏水时间一长就有沉船的危险。这时两岸远处也隐隐发现有持枪巡逻的敌人。在这危急时刻,从村里急喘喘地跑过来一个年轻人,拿着一条绳子说:“听说你来了,这里太危险。”说着把绳子向我们一甩,我们紧紧拉住绳子被他拉到岸边。
之后,他飞身上船,接过双桨,飞似地向对岸划去。到对岸后,我问他姓名,他说:“我姓“宁”,又用手比了个八字说:“我是赵司令(八路军滏西支队司令员赵海枫)的外甥。”说完就摆摆手走了。过河后,我又在那些小交通员的一路接一路的护送下,来到了《人山报》的社址——曹庄村。这次采访共用了半个多月时间,越过重重碉堡和封锁沟,徒步辗转于四县之间,行程约500余华里,报道了荣林娘、张新春等英雄人物,发表了近两万字的稿件。至今一晃五十年过去了,许多当年的事已记不清了。但那些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形象却永远铭刻在我的脑子里,因为他们是中华民族的英灵。同时也永远忘不了抗战时期新闻工作者的艰苦环境和风险,忘不了那些曾保护过我们的人民群众和那些可爱的孩子们——我们的小战士。
(载《邯郸晚报》2001年12月1日) |